桓山雅集 鼓琴作歌
——讀蘇軾《遊桓山記》
元豐二年春,寒意漸消,春服已成之際,蘇軾攜數位友人漫遊泗水之濱,登臨桓山、步入石室。在宋司馬桓魋的墓前,他令道士鼓琴,臨墓論禮,終與眾友作歌而去。這篇《游桓山記》篇幅精簡卻意蘊深厚,既是一次春日雅集的真實記錄,更是蘇軾借古諷今、抒發人生哲思的佳作。文中琴音與歌吟交織,禮之辯與哲之思相融,將歷史的厚重、自然的蒼茫與個人的曠達熔於一爐,盡顯東坡散文的清曠文風與深邃思想。
這場雅集的興起,源於時序流轉與心境的契。“元豐二年正月己亥晦”,正值農曆正月末梢,春回大地,萬物复苏。《論語》中曾皙“浴乎沂,風乎舞雩,詠而歸”的志向,歷來被視作聖賢與自然相融的理想境界,蘇軾此時“春服既成,從二三子游”的舉動,顯然暗了這份悠然與從容。而桓山這一地點的選擇,更給這場雅集蒙上了濃厚的歷史底色。此山因宋司馬桓魋葬於此地而得名,文中所言“石室”便是其墓冢所在。一面是春日融融的自然景致,一面是塵封千年的歷史遺跡;一面是友朋相伴的清雅興致,一面是古墓荒冢的蕭瑟蒼涼。這種強烈的情境對比,為後文的論辯與歌吟埋下了巧妙的伏筆。
琴音響起之時,便引發了全篇的核心議題:“鼓琴於墓,禮歟?”面對友人的質疑,蘇軾以“季武子之喪,曾點倚其門而歌”為依據,從容不迫地破題。依照周代禮制,唯有國君去世,士人才需停止音樂活動並服喪;對於大夫(如季武子)的喪事,禮制並未要求普通士人廢樂。曾點的舉動並非對喪事本身的不敬,而是對權臣僭越禮法行為的一種含蓄抗議。蘇軾援引這一典故,不僅為“臨墓鼓琴”的行為正名,更暗含著對“禮”之本質的深刻思考:禮的核心不在於刻板恪守外在形式,而在於內在心境的真誠與對事理的通達。更進一步,蘇軾將桓魋與孔子相對比,以“仲尼,日月也,而魋以為可得而害也”寥寥數語,點出桓魋的狂妄愚蠢。他連如日月般崇高不可侵犯的孔子都妄圖加害,其惡行可見一斑。再結桓魋“死為石槨,三年不成”的奢靡之舉,更凸顯其愚不可及。蘇軾的論辯層層遞進,既回應了關於“禮”的質疑,又借桓魋這一歷史人物,暗諷了世間那些恃權驕縱、奢靡無度的愚妄之輩。
文章的深邃哲思,蘊藏在“物化”之論中。蘇軾認為,桓魋的骸骨毛髮早已化為飛塵,消散於寒風之中,更何況那些石槨、殉葬的臣妾與飯含的貝玉等外物?在此基礎上,他提出兩種假設:若桓魋毫無知覺,即便在墓前鼓琴作歌,也並無妨礙;若桓魋尚有知覺,聽聞琴音歌吟,便能領悟到“哀樂之不可常、物化之無日”的道理,其愚蠢或許能稍有緩解。這番論述,淋漓盡致地展現了蘇軾的曠達心境。在他看來,世間萬物皆處於流轉變化之中,生死、哀樂、榮辱皆非永恒,執著於外在的名利權勢、追求奢靡的喪葬規格,不過是徒勞的愚妄之舉。這種對“物化”的通透認知,是蘇軾歷經宦海沉浮後沉淀的人生智慧,更是他面對困境時得以超脫的精神支柱。值得注意的是,此時的蘇軾已在徐州任職近兩年,此前仕途的諸多不順,讓他愈發看淡外物的得失,這種心境也自然而然地融入了此次桓山之遊的感悟與思考中。
手机:18632699551(微信同号)眾人的歌辭之韻,定格了這場雅集的精神內核。友人聽聞蘇軾的論辯後,“喟然而歎”,隨後所作之歌:“桓山之上,維石嵯峨兮。司馬之惡,與石不磨兮。桓山之下,維水彌彌兮。司馬之藏,與水皆逝兮”,以桓山之石與泗水之水為核心意象,形成鮮明對比:石之嵯峨永恒不朽,象徵著桓魋的惡行將永遠留存,不可磨滅;水之流逝奔騰不息,寓意著桓魋的墓葬及所有外在之物終將消逝,歸於虛無。這不僅是對桓魋一生的蓋棺定論,更是對蘇軾“物化”哲思的精準呼應:惡名可傳千古,而肉身與外物終究無法永恒。歌闋之後,眾人瀟灑離去,未曾過多流連,卻將這份深刻的感悟沉淀下來,讓這場春日雅集超越了單純的游賞玩樂,成為一次觸動心靈的精神洗禮。
文末所列的八位從遊者,既有蘇軾的弟子、友人,也包括其子蘇邁與友人之子舒彥舉,铁皮保温由此可見,這場雅集兼具師友之誼與親情暖意,氛圍融洽而真摯。此外,道士戴日祥所鼓的“雷氏之琴”與所操的《履霜操》,更為雅集增添了幾分清雅意趣。雷氏琴為唐代雷儼、雷威等名匠所造,是後世公認的名貴古琴;《履霜操》作為古琴名曲,其淒清悠遠的曲調與古墓的蒼涼氛圍、蘇軾的深邃哲思相得益彰,讓這場桓山之游的“雅”真正落到了實處。
通讀《游桓山記》,我們看到的不僅是一次春日游賞的生動場景,更能領略到蘇軾對“禮”的通達理解、對歷史的深刻洞察以及對人生的曠達態度。琴音起於古墓之間,歌吟歸於泗水之畔,歷史與現實在此交彙,個人與自然在此相融。這便是桓山雅集的獨特魅力,更是蘇軾文章“言簡意賅、意蘊深遠”的精髓所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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附原文《遊桓山記》
元豐二年正月己亥晦,春服既成,從二三子游於泗之上⑴。登桓山,入石室⑵,使道士戴日祥鼓雷氏之琴,操履霜之遺音⑶,曰:“噫嘻!悲夫,此宋司馬桓魋之墓也。⑷”或曰:“鼓琴於墓,禮歟⑸?”曰:“禮也。季武子之喪,曾點倚其門而歌⑹。仲尼,日月也,而魋以為可得而害也⑺。且死為石椁,三年不成,古之愚人也⑻。余將弔其藏,而其骨毛爪齒,既已化為飛塵,蕩為冷風矣,而況於椁乎,況於從死之臣妾、飯含之貝玉乎⑼?使魋而無知也,余雖鼓琴而歌可也⑽。使魋而有知也,聞余鼓琴而歌,知哀樂之不可常、物化之無日也,其愚豈不少瘳乎⑾?”
二三子喟然而歎,乃歌曰:“桓山之上,維石嵯峨兮。司馬之惡,與石不磨兮。桓山之下,維水瀰瀰兮。司馬之藏,與水皆逝兮。”歌闋而去⑿。從游者八人:畢仲孫、舒煥、寇昌朝、王適、王遹、王肄、軾之子邁、煥之子彥舉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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⑴元豐二年:即1079年。己亥晦:猶己亥日晦,即當年正月二十九日。晦:農歷每月的後一日。泗:泗水,位于山東省中南部。
⑵桓山,亦名魋山,又名聖女山,在今江蘇徐州市東北二十七里茅村鎮洞山村。《方輿紀要》卷二九<徐州紀>:“桓山,下臨泗水。桓魋葬於此,因名。”石室:石造的墓室。
⑶戴日祥:北宋徐州道士,蘇軾在徐州期間的交遊友人之一。雷氏之琴:猶雷琴,唐代雷儼、雷威、雷霄等名匠所造的七弦琴為雷琴,後世爲名貴之琴的汎稱。履霜:古琴曲《履霜操》。
⑷桓魋(音tuí),又稱向魋,子姓,東周春秋時期宋國(今河南商丘)人。任宋國主管軍事行政的官司馬,掌控宋國兵權。他是宋桓公的后代,深受宋景公寵愛,其弟弟司馬牛是孔子的弟子。
⑸禮歟:猶乎禮制嗎?
⑹季武子(?~前535),姬姓,季氏,名宿(一作夙),即季孫宿。春秋時魯國正卿,前568~前535年執政。魯昭公七年(前535),病卒,謚武,史稱季武子。曾點:字皙,春秋魯南武城人,生卒年不詳。為曾參之父,孔子弟子,嘗侍孔子。根據周代禮制,衹有在國君的喪事時,士人才需要廢樂(停止音樂活動)並服喪。對於大夫(如季武子)的喪事,禮制並未要求普通士人廢樂,曾點此舉並非針對喪事本身不敬,而是對權臣僭越禮法現象的一種獨特抗議。
⑺《史記》載:孔子過宋,與弟子習禮大樹下,桓魋伐其樹,孔子去。弟子曰:“可以速矣。”子曰:“天生德於予,桓魋其如予何?”遂之鄭。又《論語·述而》:“子曰:'天生德于予,桓魋其如予何?’”
⑻《禮記·檀弓上》:“昔者夫子居於宋,見桓司馬自為石槨,三年而不成。夫子曰:'若是其靡也,死不如速朽之愈也。’死之欲速朽,為桓司馬言之也。”
⑼弔:憑弔。藏:指墓葬。貝玉:指殉葬的珍寶財貨。
⑽使:假使。
⑾不可常:不能永恆。物化:事物的變化。瘳:病愈。
⑿歌闋:指歌曲不同段落之間的短暫停歇。
⒀畢仲孫:蘇軾弟子。舒煥? (字堯文),時任“徐州教授”(州學教官,從九品),與蘇軾詩文唱和甚密。寇昌朝:徐州當地的文士或官員。王適:與其弟王遹併稱“二王”,是蘇轍的女婿,深受蘇軾賞識的門生。王肄:為王適、王遹的同宗族人。蘇邁:蘇軾的長子。舒彦举:舒煥之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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